2010年4月28日星期三

歷史的傷口

一些國家的命運,往往與悲劇離不開,她們舊的傷口剛治理好,又會遇上新的傷害。波蘭和烏克蘭的歷史,似是悲情的連續劇。

考試過後,無所事事,到市中心不同地方遊走,到達波蘭人集中居住的地方。起初,並不覺得有什麼波蘭特色,除了上半為白,下半為紅,像波蘭國旗的路牌,和一句句路人交談傳來的波蘭話。讓筆者感覺進入波蘭社區的是一座座分佈Roncesvalles大街兩旁的羅馬天主教教堂。羅馬天主教在波蘭有重要地位,像是上天特別安排這個宗教安撫波蘭人的心靈。而上任教宗,約翰保祿二世也先後兩次到訪此地。區內有不少紀念他的建築物,他的銅像則安靜的站立在十字路口一角守護著。至於在八十年代,在推翻共產政權有重要角色的團結工聯,則似是消失在這個社區。或許是筆者沒有走進一些小街吧,除了在書店找到幾本用波蘭文寫,有關華里沙的書,連一個團結工聯的徽號也看不到。的確,對比起宗教,政治很多時是一剎那激情,信仰卻是永恆。

走到紀念卡廷大屠殺的廣場,看見一位老婆婆正在整理碑前的鮮花。祈禱之後,她拿出紙巾,擦去一滴一滴的眼淚。走上前跟她談話,她暫且放下悲傷向我細說卡廷慘案。她又提著波蘭總統伉儷的照片和空難死者名單向我講述幾個星期前的國殤。她重複了數次,去年總統夫人到訪,跟居民見面是如何開心,又透露總統原本計劃今年到這裡走一趟。現在,只剩回憶和永不成真的行程。字裡行間,流露著她對俄羅斯人的怨恨。然而,她沒有說什麼義憤填膺的字句,而是像很多人一樣,表示追求和平的希望。的確,俄羅斯對波蘭的傷害是連續不斷的,廣場則便有一個紀念送往蘇聯勞工營而失去生命的波蘭人。這一次又一次歷史的傷口,不知何時才能復原。之後,我們的對談較為輕鬆,討論大家生活上的小事。例如,她也有一個叫Ricky的孫。最後,她捉緊我的手,說了一句God bless you,這個祝福,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宗教的力量。

離開波蘭,坐地鐵到鄰國烏克蘭。這個社區,和其他多倫多的小街沒有太大分別,偶爾遇見幾個帶著東歐色彩頭巾的老婦人,才知道自己沒有去錯地方。在紀念當代烏克蘭語之父Taras Shevchenko的博物館,跟負責人談了個多小時。現在回想,感覺雙方很有耐性,特別是那段時間,筆者是唯一的參觀者,末段的討論更超過了office hour。

她先向我講解烏克蘭人移民加拿大的歷史,之後重點便是Shevchenko。這位天才,在十九世紀用詩詞喚醒了烏克蘭人對自己身份的認同。多才多藝的他亦是個音樂人,例如他懂得演奏烏克蘭傳統樂器Kobza。同時,他又是個晝家,當時還是理想主義風格當道,他則另闢新徑,開拓寫實主義風潮。無錯,這樣的人才稱得上artist,把常常以「作為一個artist」掛在口邊,唱歌當打份工的所謂藝人比下去。

另外,令筆者思索的是負責人對我敘述她對烏克蘭現況的見解。我對她問過不少問題,她多次以烏克蘭是個torn state為答案基礎。什麼是烏克蘭人,烏克蘭是一個種樣的國家,之前做功課也了解過。不過,沒有刻意跟她探討ethnic nationalism與civic nationalism的分別,因為很多時只是冷冰冰的學術名詞,局外人很難感受到烏克蘭人面對種種政治困窘。例如,到訪當日,烏克蘭國會便因租借基地給俄羅斯黑海艦隊而大打出手,投贊成票的議員不免被指為出賣烏克蘭利益。自蘇共倒台後,烏克蘭一直處於親西方還是親俄羅斯的困局。負責人表示她明白背後的原因,例如,遠離莫斯科,又要面對很多現實的問題,要取得平衡不是易事。與波蘭不同,烏克蘭與俄羅斯在歷史、文化、血源有更緊密關係,使烏克蘭處理對俄關係變得更為複雜。

或者,歷史的傷口只能在紛亂的世代一次又一次被人撕開,難以復原。